第 29 节 美味者规则

  我刚把女儿送去幼儿园,但回到家的时候,我发现女儿压根没起床。同一时刻,手机上弹出小区群的消息。

  「因某些原因,小区暂时封锁。请住户不要随意外出,遵守小区新规则,否则按变异体处理。」

  「1.整点不能开门。」

  「2.整点会有社区工作人员送餐。」

  「3.不按时吃饭者会死。」

  「4.吃药会死。」

  「5.社区人员会为感染者提供药品服务。」

  「6.不能拒绝社区工作人员的要求。」

  「7.只有一次出门机会,但必须在社区群接龙报备。」

  「8.绿色手环安全,黄色手环警惕,红色手环危险。」

  「9.为避免社区增加变异体,社区人员每日上门测量体温,请谨慎配合。」

  「10.变异体请配合防疫人员前往东区六号楼集中隔离。」

  「11.不要相信你所看到的一切。」

  ps:(馊馒头是最美味的食物。)

  1

  我女儿上学一直都是老公去送。

  但是老公临时被公司派去出差,所以接送孩子的重担就落到了我的头上。

  为了送女儿上学,我特意在前一晚定好 7:40 的闹钟。

  八点整,我将女儿安全送入幼儿园。

  临走前女儿还依依不舍地与我挥手告别。

  但当我回到家里,准备睡个回笼觉的时候,我发现女儿压根没起床。

  「妈妈。」

  女儿软糯的声音在我耳边炸开。

  她从床上坐起来,正揉着惺忪的睡眼喊我。

  我低低地应了声,双腿发抖地朝她走了过去。

  女儿那张可爱的小脸在我眼前逐渐放大,我看到她眼角那颗红色泪痣。

  种种迹象表明,这就是我的女儿禾禾。

  可是如果她是禾禾,那早上被我送去幼儿园依依不舍朝我挥手的又是谁?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忽然弹出一条信息,我匆忙拿起手机。

  「妈妈,我饿了。」禾禾凑到我面前对我喊。

  「等下,妈妈先看一条信息。」

  我拿起手机想要去看上面的信息,女儿却一把拍开我的手机,满脸不悦地看着我。

  「你聋了吗?我说我饿了,去给我弄吃的。」

  她的声音变得刺耳,带着强烈的焦躁和戾气,愤怒地瞪着我。

  我有些震惊,因为我的女儿从来不会这样跟我说话。

  我女儿从小就很乖,对谁都很有礼貌,有时候还会帮我整理房间,我总觉得她像一个天使,是上帝对我的恩赐。

  可是现在,天使变成了恶魔。

  2

  女儿还在疯狂地叫嚣,不断告诉我她很饿。

  直到我拿了一个早餐面包给她,她终于消停了一会儿。

  女儿在一旁安静的吃面包,我从地上捡起手机,打开了微信。

  置顶的业主群正在疯狂弹出信息。

  我打开群消息,发现所有人都被禁言了,只有管理员疯狂输出。

  「因疫情原因,小区暂时封锁。请住户不要随意外出,遵守小区新规则,否则按变异体处理。」

  「1.整点不能开门。」

  「2.整点会有社区工作人员送餐。」

  「3.不按时吃饭者会死。」

  「4.吃药会死。」

  「5.社区人员会为感染者提供药品服务。」

  「6.不能拒绝社区工作人员的要求。」

  「7.只有一次出门机会,但必须在社区群接龙报备。」

  「8.绿色手环安全,黄色手环警惕,红色手环危险。」

  「9.为避免社区增加变异体,社区人员每日上门测量体温,请谨慎配合。」

  「10.变异体请配合防疫人员前往东区六号楼集中隔离。」

  「11.不要相信你所看到的一切。」

  ps:(馊馒头是最美味的食物。)

  什么狗屁规则?简直莫名其妙。

  我在心里暗骂了一句,随后便打算去幼儿园一趟。

  必须先弄清楚女儿的事情。

  但我刚下了楼,就发现整个楼层都被焊死,完全出不去了。

  3

  我皱着眉去敲那扇刚被封死的单元楼门,但无人回应。

  小区的广播在这时响起,是社区主任的声音。

  「各位业主,因疫情原因,需要暂时封锁小区,五分钟后会进行大规模消杀工作,请尽快回到各自家里,锁好门窗并遵守小区规则,避免病毒入侵。」

  「擅自出门者死!」

  「擅自出门者死!」

  「擅自出门者死!」

  广播的声音逐渐消失,我怀着忐忑的心情又回到了家里。

  我拿出钥匙准备开门,但钥匙还没插入锁扣,门就开了。

  我愣住了。

  开门的人是我老公。

  可是他明明被公司派去出差了啊?

  家里只有我和女儿两个人,而且单元门刚被焊死,他又是怎么进来的?

  我的脑袋里仿佛裹了厚厚的糨糊。

  对于这一系列奇怪的事情,只有两个字可以直观形容——蒙逼。

  「妍妍,快进来。」

  老公一把将我拽进了门,然后快速的将门反锁,不等我开口,他又着急地去各个卧室将窗户全部锁紧。

  做完这一切,他长长地呼了口气,然后满意地瘫坐在沙发上。

  「你不是出差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愣愣地看着沙发上的老公,迫切地想要解开心里的困惑。

  可是老公坚定的朝我摇头「没有啊,我一直在家里,老板都阳了,我们早就改成线上办公了。」

  我记得老公临出差前带走了他的商务电脑,于是迅速冲到了书房。

  书房里的桌案上,电脑和工作文件都整齐地摆放在上面,旁边还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看得出来,不久前有人坐在这里刚工作过。

  而老公每次工作时,我都会贴心地替他备好咖啡,他说喜欢喝热拿铁。

  4

  这时,闹钟响起,我看到上面的时间是 7:40。

  这是我昨天定好的闹钟,八点钟要送女儿去幼儿园的,可是……

  难道是最近太累,我的记忆出现偏差了?

  我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起身想要去卧室拿手机。

  如果真的是我的记忆出现偏差,那小区临时封控,我得替女儿给幼儿园老师请个假。

  我尝试了三次,老师的电话都是关机。

  女儿吵着让我给她穿衣服,我头疼得扔掉了手机。

  刚给女儿穿好衣服,就听到了急促的敲门声。

  「谁呀?门都快敲坏了。」老公懊恼地从沙发上起身,准备去开门。

  钟表的整点提示声在这时响起。

  我的视线看向那个老式钟表,现在是 12:00。

  而社区新规则的第一条内容是「不要在整点开门。」

  我匆忙拦住要开门的老公「现在是整点,不能开门。」

  虽然我觉得那个新规则有点无稽之谈,但还是不自觉地想要去遵守它。

  毕竟谁也不知道违反规则会有怎样的下场。

  老公听到我的话,跟着犹豫了一下,然后停止了开门的动作。

  咚!咚!咚!

  咚!咚!咚!

  敲门声还在不停地响,门外传来社区工作人员的声音。

  「我是社区工作人员,需要你们配合开门。」

  我和老公对视一眼,几乎同时想到了第六条规则。

  「不能拒绝社区工作人员的要求。」

  这两者不是自相矛盾吗?

  然而,就在我们犹豫不决时,女儿突然跑过来。

  「臭妈妈,快滚开。」

  她一把扯开我,接着迈开小腿跑去拧开了门锁。

  5

  门开的一瞬间,我和老公几乎同时将目光锁定墙上的钟表。

  12:01。

  好险,刚好过了整点。

  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把三份饭菜递进来,随后叮嘱我们「一定要在半小时之内全部吃光。」

  工作人员说完便离开了,房间里又只剩下我们一家三口。

  此刻,我女儿已经兴高采烈地抱着其中一份饭菜埋头吃了起来。

  可才吃了一口,她就皱着眉头把刚才吃的全部吐在桌子上。

  「真难吃,臭妈妈,快给我做蛋糕,我要吃美味的草莓蛋糕。」

  「这孩子真是被你惯得无法无天了。」老公扬起巴掌就要去打孩子,被我及时拦下。

  「毕竟是亲生的,再给她一次机会吧!况且,现在最要紧的是在半个小时之内吃完那些饭菜。」

  老公幡然醒悟,我们夫妻二人连忙凑到餐桌前,一口一口紧张地吃起饭来。

  盒饭是小区统一定的,没盐没油,甚至有股子腥臭味,说实话,不是一般的难吃。

  也难怪我女儿会发脾气。

  我和老公全程皱着眉头吃完,连同女儿那一份也吃了个精光,味同嚼蜡。

  半个小时后,社区工作人员上门收餐具,看到三份盒饭被我们吃得干干净净,白衣工作者似乎很满意。

  收完餐具,又开始轮流给我们测体温。

  老公和女儿的体温一切正常,而我 37℃,社区人员说我有些低烧,建议先吃药看看。

  五分钟后,社区人员再次上门,递给我一颗橘红色的药丸,仔细闻,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像糖果的味道。

  但我清楚地记得小区群里第四条规则。

  「吃药者会死。」

  因此,我拒绝了工作人员的药品,而选择将自己单独隔离到次卧。

  我浑身乏力,进了房间后倒头就睡。

  可当天夜晚,我疯狂咳嗽起来,身上不断冒汗发烫,而同一时间,我发现自己的手环由绿色变成了红色。

  「绿色手环安全,黄色手环警惕,红色手环危险。」

  这是小区群里的第八条规则。

  我的手环变成了红色,说明我感染了病毒?

  我惊恐万分,却不敢走出房间半步,生怕把老公女儿也给感染了。

  就在这时,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是社区工作人员的声音。

  「李妍,危险病毒感染者,即将成为变异体,请立刻跟我们离开进行集中隔离监测。」

  6

  我穿上了厚厚的防护服,跟着社区人员离开时,看到老公和女儿并肩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们似乎并不关心我的离开。

  我跟着社区人员来到东区六号楼进行隔离。

  我被带入 603 房间,除了我之外,里面还有三个被抓来的变异体,巧的是这三个人我都认识,一个是门房大爷,一个是小区保洁阿姨,还有一个是我老公的好兄弟陈志鹏。

  工作人员给我们测了体温后就离开了。

  「嫂子,你也被抓来了?」陈志鹏看到我有些惊讶。

  我无奈点头「是啊,太倒霉了,竟然成了变异体。」

  「是啊,真倒霉。」陈志鹏跟着附和一句,随后他又看向保洁阿姨和门房大爷「看样子咱们四个要在这房子里待一段时间了,可这里只有两间卧室,而我们有四个人,咋睡?」

  「我年纪大了,睡眠很差,又感冒发烧,浑身难受,只能睡床。」门房大爷率先开口,说完就自顾自进了主卧,并把门反锁起来。

  现在只剩下一间次卧,我们三个大眼瞪小眼地互相望了一会,最后陈志鹏做出妥协。

  「你们都是女的,就一起睡次卧,我睡沙发就行了。」

  保洁阿姨瞅了我一眼,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默默点了点头。

  分配好房间之后,我们便各自进入房间休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房间的气氛怪怪的。

  进门前,我们的手机都被没收,所以我只能躺在床上装睡,睡意渐来,旁边的保洁阿姨突然打起了呼噜。

  我被吓得一激灵,很快就没了睡意,只好拿起床头柜上的一个日记本胡乱看起来,想打发打发时间。

  可翻开第一页,上面的几行字却让我后背发凉。

  「第一天会有人死去,注意处理好内脏,千万别用冰箱冷冻,会影响肉的口感。」

  我的心脏猛跳起来,很快思考这是谁的笔迹,可我们四个都是今天被送来隔离的,其间一直在一起,根本不会有时间去写这种东西。

  我伸手去推保洁阿姨,可是她已经睡死了,根本醒不过来,于是我把日记本拿出去给陈志鹏看。

  「这估计是上一拨隔离者留下的东西,恶作剧罢了,嫂子,你不用担心,还是先想想怎么把红色手环变成绿色吧!」

  陈志鹏的话点醒了我,手环的颜色是可以根据感染情况改变的,社区人员说了,只要好好吃饭,多喝水,按时吃药,就能降低体温,解除感染,尽早离开隔离区。

  至于这日记本,就像陈志鹏所说,说不定只是个恶作剧罢了!

  我抱着日记本再次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想着什么时候能解除隔离,又忍不住开始担心老公和女儿,他们的生活一直都是我在照料,现在离开了我,也不知他们过得如何?

  我完全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但却是被剁肉的声音吵醒。

  我打了个呵欠从床上爬起来,保洁阿姨还在睡觉,主卧的门也关着,房门大爷应该还没起来。

  倒是陈志鹏精神抖擞地站在厨房里剁肉,见我出来,陈志鹏转过身来笑着跟我打招呼。

  「嫂子,你醒了?我看到冰箱里还有点肉,就想炖煮一下,给咱们几个改善一下伙食。」

  陈志鹏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擦了把额头的汗,可我却分明看到他的袖口上被血浸湿了一摊。

  而且……我记得冰箱里是空的,根本没有肉!

  7

  就在我怀疑的时候,陈志鹏已经将炖煮的鲜肉分成四份,盛放在餐桌上,并热情的招呼大家吃饭。

  「大家快来吃,社区送餐已经结束了,我们先吃点垫垫肚子吧。」

  保洁阿姨已经笑呵呵坐在餐桌前,我看向陈志鹏袖口的血渍,皱了皱眉,但还是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门房大爷还在睡觉。

  「嫂子,你们先吃,我去叫他吧。」陈志鹏起身去敲主卧的门。

  但很快,我们就听到了他的惨叫声。

  房间里一片狼藉,门房大爷的身体却被整齐切割摆放,形成一个奇怪的姿势,最重要的是,他的内脏以及大腿的肉已经被人挖空。

  我的后脊一阵发凉,一瞬间就想到了餐桌上的肉。

  「这是咋回事?门房的老陈怎么会死?」保洁阿姨抖着身子跌坐在地上。目光惊恐。

  我的视线扫过一旁的陈志鹏,他很冷静的关上了主卧的门,然后看向我和保洁阿姨,声音骤然冰冷。

  「死了一个,那我们把他的那份食物吃掉吧,省得浪费。」

  见我们都站在原地没有动,陈志鹏扯了一把我的袖子,催促道「嫂子,快过来坐,等会被社区人员发现我们私自煮东西吃,会很惨的。」

  陈志鹏一边说一边夹了块肉放进嘴里,声音很大地咀嚼着。

  「好。」我默默坐回了餐桌前,盘子里的肉还冒着热气,一股难以言喻的肉腥让我忍不住反胃。

  但我还是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学着陈志鹏的样子大声咀嚼起来。

  只有保洁阿姨始终守在主卧旁边,一动不动地盯着我们吃肉。

  「李阿姨,快来吃啊!吃了肉才安全。」陈志鹏朝她招呼了一声。

  「你们还有心情吃吗?都死人了。」保洁阿姨恨恨开口,转身回了次卧。

  关门的时候,我看到她脖子上出现了一块黑色的斑点,类似……尸斑。

  她回看我的时候,奇怪地勾了勾嘴角。

  8

  陈志鹏和我互相交换了眼神「保洁阿姨已经成为变异体了。」

  那个日记本的最后一页,还有一条忠告,我和陈志鹏都看到了,而我进房间的时候,看到保洁阿姨也翻了那本日记。

  最后一条忠告是:「真正的变异体很危险,它会伪装得很好,但它一定不敢吃肉。」

  门房大爷已经死了,我和陈志鹏都吃了桌上的肉,只有保洁阿姨没有吃。

  而且我的睡眠很浅,旁边的保洁阿姨在我睡觉期间出去过一次,再回来的时候我闻到她身上有一股很浓的血腥味。

  至于冰箱里突然出现的肉,陈志鹏其实是和我同时发现的,他袖口的血迹是鼻血。

  种种迹象表明,保洁阿姨就是感染者中第一个变异体。

  次卧传来沉重的鼾声,保洁阿姨已经睡着了。

  我和陈志鹏合力把次卧的门从外面反锁,然后很默契地看向墙上的钟表。

  八点十五分,还有十五分钟社区人员才会过来给感染者送药。

  只要我们熬过这十五分钟,就行了。

  我和陈志鹏坐在沙发上,望着窗外干瞪眼。

  可是很快,次卧就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保洁阿姨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带着刺耳的尖锐。

  「房门怎么打不开啊?你们在外面干什么?」

  「嘻嘻嘻!那肉是不是太老了?又老又柴,我可不敢吃啊哈哈哈哈……」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锐,见我们一直不理她,似乎没了耐心,开始疯狂地挠门。

  很快,我看到一只绿色的爪子从门里掏出来,接着是另外一只,最后是两只红色的眼珠从门缝里弹出来。

  那两颗眼珠每蠕动一下,就有白色的黏稠液体分泌,那些黏稠液体很快挥发在空气中。

  「糟糕,它在分泌变异气体,快捂住鼻子。」

  陈志鹏喊了一嗓子,我连忙死死地捂住鼻子。

  保洁员看我们不为所动,竟然开始哭泣起来,一边哭一边喊「妈妈!」

  陈志鹏示意我捂住耳朵不要听,可是,那声音渐渐从凄厉刺耳变成了软糯委屈。

  那是我女儿的声音,我抬头,保洁员的脸逐渐模糊,而我女儿那张小脸瞬间清晰起来。

  「妈妈!妈妈!快来抱禾禾!」

  9

  我站起身,捂着耳朵鬼使神差地往次卧门口走。

  女儿的小脸一点一点在我眼前放大,她一边喊我一边哭。

  可下一秒,我却看到血水从她的眼角流出来。

  「第 11 条规则,不要相信你所看到的一切。」

  当我意识到女儿是假的时,墙上的钟表开始报时。

  八点半了。

  社区人员的敲门声准时响起,陈志鹏立刻从沙发上弹跳起来跑去开门。

  社区人员为保洁员打了一针镇定后,她就昏迷了,很快被带走。

  「这个房间被变异体污染,需要进行重度消杀。」其中一名穿着防护服的社区人员抬头看向我们,「你们俩和变异体有过接触,需要去新的隔离点进一步检测和隔离。」

  「去哪儿?」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名社区人员拍了拍我的肩膀,笑道「别紧张,死不了人。」

  临走的时候,他偷偷往我手里塞了半块馒头,并告诉我「馒头馊了,千万不能吃。」

  馒头馊了,不能吃?

  可是小区规则上明明说馊馒头才是最美味的食物。

  该相信谁?

  我的脑袋一片混乱,把馊馒头匆匆塞进口袋,就跟着陈志鹏一起被带去新的隔离点。

  新的隔离点是东区旁边的幼儿园。

  那正是我女儿上学的地方。

  幼儿园此刻也被封锁起来,里面拉了一条长长的警戒线,除了园长办公室的灯亮着,其他地方都是一片死寂。

  我挨着每一个教室走过去,焦急地寻找我女儿的身影,因为我坚信家里那个女儿是假的。

  可整个幼儿园的小朋友都被转移出去了,根本没有人。

  社区人员把我和陈志鹏关在小(5)班教室,巧的是,这个教室正是我女儿的班级。

  社区人员叮嘱我们千万别开灯,接着摸黑又给我们做了很多检测,包括抽血。

  做完检查之后,他们就走了,可很快,我听到教室的角落里发出一阵软糯颤抖的哭泣声。

  是我女儿的声音。

  我想去开灯,可陈志鹏及时阻止了我,并指了指教室门口的一块牌子。

  借着月色,可以模模糊糊看清牌子上的「幼儿园规则几个字。」

  「1.开灯会死。」

  「2.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3.不要相信任何人。」

  「4.六点以后禁止入食。」

  「请遵守园规,反之后果自负。」

  软糯的哭泣声还在继续,我匆匆看了一眼规则之后又将注意力转移到教室的角落,并试图轻轻喊了一声。

  「禾禾?」

  回应我的是长久的沉默。

  但很快,我就听到了女儿的回应。

  「妈妈,禾禾怕。」

  女儿颤抖着身子朝我扑过来,我的心一下子就融化了。

  「禾禾不怕,禾禾乖。」我把女儿抱进怀里安抚了好半天,最后她才抱着我的脖子告诉我。

  「同学们都跟着老师走了,禾禾怕妈妈找不到,就一直躲在椅子后面没被发现。」

  我女儿一直很听话。

  这一刻,我坚信这就是我的女儿。

  可是,家里那个女儿又是谁?

  10

  我坐在教室的地板上,女儿睡在我怀里,陈志鹏则默默盯着门口的园区规则发呆。

  今天一天好像经历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不知道这种恐怖的规则还会持续多久?

  这一夜,除了禾禾,我们几乎都是各怀心事。

  第二天一大早,好几个穿着防护服的社区人员陆续进入幼儿园,但并没有给我们做检测,而是把另一个穿着厚重防护服的人关在我们隔壁的教室里。

  社区人员经过我们身边时,特意告诉我们「那个人感染很严重,所以要单独隔离,千万不能接近他。」

  我和陈志鹏互相对视一眼,同时露出痛苦的表情。

  因为,那个重度感染者是我老公孙然,陈志鹏的好兄弟。

  教室的隔音效果不好,等到那些人离开,我们几个很快就隔着墙沟通起来。

  孙然:「妍妍,我们的女儿早就变异了,已经被他们带走了。」

  我:「家里那个女儿是变异者的伪装,真正的禾禾就在我身边。」

  孙然:「真的吗?那太好了,你一定要照顾好禾禾。」

  陈志鹏:「你们先别聊了,有没有闻到空气里一股怪味?」

  听到这里,我才注意到空气里确实多了一层刺鼻的味道,那味道很像保洁员的眼球散发出的味道。

  「快捂住鼻子!」我一边提醒大家,一边紧紧捂住了我和女儿的鼻子。

  孙然:「我这里有个园区规则,只有一条,馊馒头可以减轻空气中的感染气体,妍妍,你身上有没有馊馒头?快吃了它。」

  陈志鹏:「她有,我看到社区人员往嫂子手里塞了一个馊馒头,嫂子,快吃了它吧。」

  我口袋里确实有一块馊馒头,可那个社区人员明明告诉我千万别吃。

  可是既然不能吃,他又为什么要塞给我?孙然的园区规则为什么跟我看到的不一样?馊馒头吃了会怎样?我到底应该相信谁?

  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女儿的肚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她已经整整一天没吃东西了,那些人很明显已经放弃了我们这些跟变异体接触过的感染者,他们再也不会送吃的给我们,我们只能在这里饿死。

  我可以饿死,但我女儿不能啊!

  「妈妈,禾禾饿。」女儿抱着我的脖子,有气无力地喊着。

  另一边,空气中的气体越来越浓烈,甚至有些刺鼻。

  孙然和陈志鹏还在催我快点吃掉馊馒头。

  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我把馊馒头又放回了口袋里,然后找了根铁丝,撬开了教室的锁。

  「这里已经不安全了,那些人已经把我们当作变异体处理了,我们得靠自己逃出去。」

  我说完抱着女儿率先出了教室,又把孙然那边的锁撬开,犹豫一瞬之后,他穿着防护服笨重地走出来。

  再次重逢,我们一家三口紧紧地抱在一起。

  「都这个时候了,你们能不能就别在我这单身狗面前秀恩爱了?」陈志鹏在一边酸溜溜地看着我们。

  而我却恰好看到园长办公室闪过一道黑影。

  11

  学校里只有我们四个人,怎么可能还有人?

  我愣愣地盯着园长办公室的方向,一个可怖的想法在我脑海萌生。

  「嘘,有人!」我悄声提醒大家,然后把女儿交到老公手上,缓缓靠近园长办公室。

  办公室灯火通明,只有简单的一张床,一张办公桌,别说人影,连个鬼影都没有。

  「妍妍,哪有人啊?」孙然拍拍我的肩膀,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我也跟着松了口气,解释道:「可能是我神经太过紧绷,有点过度紧张,出现幻觉了。」

  「妈妈,饼干。」女儿突然摇着我的肩膀,告诉我园长的办公桌上有饼干。

  我抬头看过去,是一袋吃了一半的早餐饼干,牛奶口味,我女儿经常吃那个牌子的饼干。

  我刚想进去拿,突然想起园长办公室开灯了。

  「开灯会死。」

  那暴露在灯光下也会死吗?

  我还在思考,可女儿已经因为吃不到饼干而委屈得哭了起来。

  我只好走进办公室去拿饼干。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况且我并没有开灯。

  侥幸心理让我得了逞,毫发无损地帮女儿把饼干拿了出来。

  女儿狼吞虎咽地抱着饼干啃起来,饼干碎渣连着女儿的口水糊了一手,她一边吃一边把剩下一半的饼干递到爸爸嘴边,声音软软「爸爸也吃。」

  可孙然却一把打落了那块饼干,并嫌弃地把女儿重新塞回我的怀里。

  「你抱着孩子,我去看看大门能不能开。」孙然说完便朝大门口走,留下我和女儿面面相觑。

  因为我老公是宠女狂魔,他从来不会凶我女儿。

  直到这一刻,我才有所怀疑。

  可是已经迟了。

  孙然站在大门口,我看到他的皮肤上开始长出一块块黑色的尸斑,下一秒,他的眼球猛地从眼眶里弹出,黏稠的液体不断分泌起来,向空气四周扩散。

  「快跑!他已经是变异体了。」

  陈志鹏吼了一嗓子,然后率先逃跑,我抱着女儿紧随其后。

  但孙然也很快追了上来。

  他的双手已经变成幽绿色的爪子,锋利的指甲划过我的脸颊,我能感觉到鲜血从脸上涌出,很疼,可孙然却狞笑着舔了舔他手上残留的血渍。

  我知道自己很可能已经被感染了。

  他抓完我又去抓我女儿的脸。

  我连忙把女儿塞给陈志鹏,然后回头死死抱住孙然,告诉陈志鹏抱着我女儿快跑。

  他们很快消失在走廊的尽头,整个园区,只剩我和孙然在殊死搏斗。

  他的爪子又一次抓伤了我的脸,突然痛苦的跪在我面前忏悔。

  「妍妍,快跑,千万别吃馊馒头。」

  孙然一边痛苦的挣扎一边又试图伸手来抓我的脸,我知道他的意识还没和变异体融合,我老公不想伤害我,他在用最后一丝力气保护我。

  孙然的眼球越来越突出,黏稠的液体也分泌得越来越多,很快就将我包围。

  我看到那些黏稠的液体变成一只只蠕动的虫子,使劲儿往我的伤口里钻,正狂吸我的血。

  我拼命挣扎,手开始控制不住地胡乱抓起来,可力气却越来越弱。

  直到最后,我的身上也开始出现尸斑。

  孙然看到我身上的尸斑,似乎很兴奋,蠕动着身子朝我扑过来,可又很快向后退。

  终于,他又一次抓伤我的脸之后,突然双手狠狠插向了自己的眼球。

  黑色的黏稠液体混合着白色的虫子很快在空中炸开。

  这一刻,他仿佛变成了两个人,一个恶魔拼命想摧毁我,而另一个是孙然,我的老公,他在拼命守护我。

  透明液体从我的脸颊滑落,孙然临死前还在告诉我千万不要吃那块馊馒头。

  但我知道,我已经完蛋了。

  12

  身上的尸斑还在不断扩散,我拖着身子,带着最后一丝理智追向陈志鹏的方向。

  陈志鹏抱着我女儿躲在滑梯旁的角落里,他一看到我身上的尸斑就变了脸色。

  「嫂子,你把馊馒头吃了吗?」

  我摇头「没有,禾禾呢?」

  我说完,四处找寻我女儿的踪迹,但陈志鹏却突然浑身抽搐,重重倒在地上。

  在他的身上, 我看到了黑色的尸斑迅速扩散,而那股黏稠刺鼻的气味很快就感染了所有空气。

  陈志鹏也死了。

  他是怎么感染的?为什么会突然死掉?我女儿禾禾到底去哪了?

  我的心里充满了疑惑。

  但当务之急,我必须先找到我女儿。

  我寻着整个幼儿园, 挨个角落找过去, 整整一个下午, 我把学校翻了个底朝天,却依旧没看到我女儿的踪迹。

  而我的尸斑已经蔓延到脖子上了, 我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大声呼喊女儿的名字。

  「禾禾?」

  「妈妈, 我在这里。」

  垃圾桶里传出女儿的声音, 她一边翻着垃圾桶里的残渣, 一边朝我招手。

  「妈妈,过来。」

  我正要走过去, 却突然想起园区规则「不要相信任何人。」

  我现在重新怀疑,眼前的小姑娘到底是不是那个躲在暗处操纵一切的人所设的障眼法?

  我还在犹豫, 可女儿却已经扑腾着身体从垃圾桶爬出来, 不留神就摔倒在地上, 她像往常一样委屈地看着我哭起来。

  我连忙跑过去将女儿抱进怀里。

  可刚一抱进怀里,女儿却一口咬上我的胳膊, 并且「咯咯咯」地笑起来,尖锐刺耳的声音在我耳边炸开, 那分明是保洁员的声音。

  「我好饿!可那肉太老太柴, 我没法吃啊!」

  尖锐的声音变换成我女儿软糯的声音。

  「妈妈,禾禾好饿!」

  她一边说, 一边伸手去抢我怀里的馊馒头。

  我知道我女儿的意识还没被完全吞噬,要是馒头被我女儿吃了,那她就彻底活不了, 我连忙去抢, 那块馒头很快掉在地上。

  我和女儿同时去捡,但女儿快我一步, 馊馒头被她恶狠狠地塞进嘴里, 细细咀嚼起来。

  她吃得津津有味。

  下一秒,我也沦为了她腹中的食物。

  在一片黑暗里, 我猛地打了个喷嚏,然后从床上爬起来,窗外还是一片漆黑,我发现我正在自己的床上, 而女儿也在我身旁熟睡着。

  手机上的日期是七月十日,我老公出差的日子。

  原来只是一场噩梦。

  我打了个呵欠, 关好了窗户,定了第二天 7:40 的闹钟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 我赶在闹钟之前起床,做好早餐, 又帮女儿穿衣洗脸喂饭。

  八点整, 我将女儿安全送入幼儿园。

  临走前,女儿喊我蹲下,在我脸上亲了一口之后,突然拍了拍我的肩膀, 并偷偷往我手里塞了半块馒头。

  女儿软糯的声音在我耳边炸开。

  「妈妈,馒头馊了,千万不能吃!」

添加评论

By ifun

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