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节 玉坠

  不小心把男友送的玉坠摔了。

  他紧张地把我大骂一顿。

  以为那是什么上等货色,我进了个鉴宝直播找主播咨询。

  谁料主播神色大变。

  「你男友是不是死过老婆?

  「还不止一个?」

  1

  我和季晨谈恋爱半年多了。

  是在相亲平台上认识的。

  他长得帅气,一看就不是那种需要相亲才能找到女友的人。

  接触后才知道,原来他结过三次婚。

  而且每一任妻子都意外身亡。

  正因为如此,他之后的感情路一直不顺。

  别人在听到他这种情况后,很自然地就打了退堂鼓。

  其实我在最初听说时,心里也是一紧。

  哪有这么巧,每一任都出事?

  后来托朋友查了一下。

  确定季晨这人,虽然开着公司,当着老板。

  但本人无任何不良恶习。

  性格温柔体贴,为人宽厚大方。

  感觉除了死过老婆这茬,他简直可以称作是完美男人。

  我想,应该是他的那些老婆无福消受吧。

  在他第三次向我表达心意时,我答应和他在一起了。

  2

  当天,他就送了我一枚玉坠。

  说是保平安的,要求我必须时时刻刻佩戴。

  连洗澡和睡觉都不准摘下。

  我猜测他可能是因为前几任妻子的事有心理阴影了。

  便没多想,按他说的照做。

  前几天,我在换衣服的时候。

  不小心把玉坠扯掉了,发出一声脆响。

  季晨被这声响惊起。

  本来还喜笑颜开的他瞬间沉下脸来。

  他慌张地将玉坠捡起,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

  确认玉坠没事才长舒一口气。

  可他还是骂了我一通,态度很恶劣。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对我。

  我有点蒙。

  但想到之前他将玉坠为我戴上时千叮万嘱要好好保管。

  又觉得自己确实疏忽了。

  于是连声向他道歉。

  见我低垂着头,满眼愧疚。

  他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没再说什么。

  只是重新将玉坠为我戴好,郑重其事地嘱咐我以后要小心。

  但那一刻起,我对这玉坠的好奇多了一分。

  3

  最近刷某平台,总会刷到鉴宝的直播。

  这天我盯着一个叫南宫宛的同城主播看了半小时。

  在她鉴完第三块玉手镯后。

  我取下了脖子上的玉坠,申请了连线。

  很快被接通。

  南宫宛很有礼貌地冲我笑着点头,而后伸手让我在镜头前亮出我的宝贝。

  我把玉坠凑近:「您好,麻烦帮忙看看男友送的这块玉坠值多少钱?」

  那天摔到它时季晨的反常,一直让我心有余悸。

  我唯一能想到的理由便是这块玉坠价值连城。

  谁料南宫宛神色大变,开口道:「你男友是不是死过老婆?

  「还不止一个?」

  我惊得握在手里的玉坠险些不稳。

  「你怎么知道?」

  季晨其实蛮介意这个事。

  轻易不会跟外人透露。

  这个主播莫非是季晨以前的相亲对象?

  弹幕这会儿也不淡定了:

  【主播隔空鉴宝就够扯的,还隔空算命?】

  【小姐姐,你确定自己不是托儿?】

  【我去,今晚就不该点进来,晦气啊。】

  南宫宛瞟了眼飘过的一条条弹幕,并未理会。

  她继续对我说:「你现在把玉坠拿到灯光下看看,是不是像藏着一个女人的侧脸?」

  我照她说的举起玉坠,心骇。

  还真是。

  普通的水滴状中,一个隐晦的女人轮廓,不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我朝着镜头狂点脑袋,额头上已隐隐有了密汗。

  南宫宛接着道:「你男友送你玉坠时,是不是再三强调让你必须时时刻刻都要戴着它,不管做什么都不可以摘下?

  「还有,绝对不能让这玉坠受到丝毫磕碰。」

  我的脑子像受到了重击,「嗡」地轰鸣起来。

  这主播就像是在我和季晨身边安装摄像头一般。

  几乎快一字不差了。

  4

  随着我确认主播的话。

  直播间里涌进越来越多的人。

  大家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

  【主播是来鉴宝还是讲鬼故事?】

  【快 12 点了,赶紧切回正题吧。】

  【但主播都说对了啊,那玉坠多少有点邪门吧?】

  【说对?你们进这姐妹儿主页看看,她前两天才发了牢骚,因为挂坠被男友骂,主播是狗屎运蒙中的。】

  ……

  眼见说什么的都有,南宫宛却并不在意。

  她摊手耸肩:「随便吧,做我们这行的,也料到被人当骗子了。」

  弹幕里还在频繁滚动着对南宫宛的质疑。

  但我却隐隐开始相信她的话了。

  不只是因为她说中了我与季晨之间的事。

  还因为她让我想起了季晨对这玉坠的种种异常。

  曾经他还因为朋友摸我这玉坠硬要我和人家绝交。

  我攥紧玉坠,不安地询问:「那我这玉坠到底有什么问题?」

  南宫宛叹了口气:「他在企图以命续魂。」

  5

  「玉坠里沉睡着一个鬼魂,需以佩戴之人的精气续养,待时机成熟,方可取代为其续魂之人。

  「你男友养的是个女鬼,必须由女人佩戴才有用。」

  南宫宛边解释边取出铜钱算了算。

  「这女鬼应该是年少时殒命,需要 4 个女人为她续魂。」

  我吓得呼吸凝滞,脑子一片空白。

  弹幕此时也密密麻麻了。

  【妈呀,好可怕,主播是在说故事的吧?】

  【照主播的说法,小姐姐没活路?】

  【总觉得主播是来博流量的,前几天我也逛到这主播,就没几个人看。】

  【不过,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

  看着各执一词的弹幕。

  我更心绪不宁。

  南宫宛应该也看出了我的犹疑。

  她又用铜钱算了算,拧眉道:

  「你男友的第 1 个妻子死于车祸。

  「第 2 个跌落山崖摔死的。

  「第 3 个海里淹死的。

  「对吗?」

  随着南宫宛一句一句揭秘,我的脊背已起了层寒意。

  【小姐姐,主播猜对了吗?】

  【快给个准信儿,要是她乱说,咱就一起去把她举报了。】

  【就是就是,大晚上,不带这么吓人的。】

  我也很想否认,但她又全都说中。

  我只得木然地点头。

  南宫宛又开口了:「只是没有人细究,其实她们三人真正的死因是被吸光精气导致心脏骤停而死。」

  这下可不得了,直播间快炸了:

  【对不起,南宫主播,我道歉,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呜呜,还是真的啊,好可怕啊,我先告辞了。】

  【那怎么办,小姐姐就是第 4 个啊,现在就等死吗?】

  这位热心网友帮我问出了心声。

  「南宫主播,救救我!」

  6

  南宫宛摸了摸下巴,咂摸片刻。

  「你的生日是不是七月十五?」

  我摇头:「不是。」

  弹幕又颠覆了:

  【哎哟,主播翻车了吧,刚装那么像,差点被你唬到。】

  【就是,我心脏这会儿还跳得厉害呢,小心我找你索赔。】

  【要不还是继续鉴宝吧,那个感觉还靠谱点。】

  南宫宛没搭理他们,继续道:「我说的是农历,你把你公历的生日比对一下看看。」

  我点开平板,找到日历,翻查着。

  苍天,还真是。

  我想起来了,难怪奶奶以前常提到我妈生我的时候再多坚持几天就好了。

  问家里人为什么,他们又总是支支吾吾不肯说个所以然。

  看来是因为我出生那年的那天,正是七月十五,鬼节。

  见我点头了,南宫宛又说:「果然如我所料,玉坠里的那个女鬼应该是自小体弱多病,因此得以至阴至寒之人的精气续魂。」

  「你们在一起多长时间了?」

  我脱口而出:「半年。」

  「那你戴的时间还不算太长,你身体平时是否有什么奇怪的感觉?」

  我摆头:「也没什么奇怪的感觉,非要说的话,感觉这半年比之前更容易疲倦。」

  「你若继续佩戴下去,你就会是第 4 个,你死,玉坠里的鬼魂则生。」

  我正准备问具体我要怎么做时,听到外面关门的声音。

  是季晨回来了。

  南宫宛告诫我,暂时不能让他发现异样。

  否则他很可能一拍两散,杀了我。

  「不过,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这么做,毕竟要找一个契合的阴人并不那么容易。」

  她还教我暂时不要佩戴玉坠。

  对自身的损耗会减弱一些。

  于是,我将玉坠从链子上取下,只挂一个空链子先蒙骗季晨。

  7

  突然,门被推开,我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

  回头看去。

  平日那张让我觉得舒心的俊脸,此刻也笼罩上一层森气。

  「晴晴宝贝儿,你在干吗?」

  好在我没有开顶灯。

  房间里的昏暗应该让他注意不到我表情的不自然。

  「刷会儿短视频。」

  他似不放心般走过来确认。

  我因为刚刚和南宫宛的一系列交流。

  此刻对他的畏惧让呼吸都快凝滞了。

  可他没有要来探我手机的意思,而是将手放在我脖上的链子处。

  我要窒息了。

  还没想好被他发现玉坠不在怎么办时。

  季晨收回了他温凉的手。

  「你玩儿吧,我去洗个澡。」

  直到听见卫生间的门关上,我才捂着狂跳不止的心脏,喘着大气。

  8

  南宫宛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你还好吧?」

  我将手机翻过来,正面朝我。

  弹幕里也飘着网友们对我的关注。

  我压低声音:「嗯,他暂时没发现什么。

  「可我已经无法再和他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了。

  「救我,求你了。」

  南宫宛抬手安抚我,示意我冷静。

  「我知道你心急,但他把玉坠送给你时,就让教他此法之人在你和这玉坠之间建起了连接,如果只是单纯逃跑,还是会受到伤害。

  「目前你只有再忍耐一下,必须要销玉毁魂,方可救你。」

  我咬着嘴唇,默默点头。

  接着,她又补了一句:「别和你男友行房事了。」

  她猝不及防来这么一句,不仅我怔了,弹幕也急了:

  【主播这时候还开车?脑子没病吧?】

  【这种事有什么关系吗?】

  我也不解:「是有什么问题吗?」

  南宫宛懒懒一撇嘴:「问题大了,你们的每一次交欢,玉坠里的女鬼都能短时间地苏醒一次,他每次都能透过你,看到她。

  「那种时候,是你非常虚弱的时间,她能短暂抢夺你的身体。」

  南宫宛这么说,倒是让我想起一件事。

  那次我俩一起去海边旅游。

  夜下无人,只有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敲响在耳畔。

  季晨眼神暧昧,我的理智很快被他的甜言蜜语和巧手给消磨。

  就在我如梦似幻被他推着快到达彼岸时,听到了他的一声轻唤「倩倩」。

  我想确认,却被他强行用吻封了唇。

  醒来后我问过他,但他只道是我在发梦。

  当时也确实有点不真切,我便也当自己发梦了。

  照南宫宛的说法,那天并不是梦。

  弹幕里刷着说我做了鬼的替身。

  我突然有点反胃想吐。

  9

  季晨洗完澡折回屋内。

  「晴晴宝贝儿,我来了。」

  随着季晨的声音逼近,我的心又提了起来。

  将手机角度调整好放在一旁,我重新躺回床上。

  待他进来,我发现他只在下半身围了条浴巾。

  季晨这么穿着的意图明显。

  但我今晚不能遂他的愿。

  在他贴过来,准备脱我衣服时。

  我用手按住:「我,不太方便。」

  季晨没放弃。

  他一手继续往上撩我的衣服,嘴里淡淡道:「我记得你上周大姨妈刚走。」

  果然,没法用例假骗过他。

  「不是,我小腹有些不舒服,你要强行做的话,我怕一会儿你不尽兴。」

  我一边说一边将手置于小腹,脸上露出略显痛苦的表情。

  季晨见我这样,明显不悦,却还是悻悻收回手。

  「那你休息看看,如果明早起来还不舒服,就送你去医院。」

  说完,季晨弯腰在下层衣柜里翻找干净睡衣。

  他个子太高,这样找实在费力。

  想着南宫宛说的要先稳住他,不能让他察觉异样。

  于是我如往常那般殷勤地起身要帮他找。

  等我寻到睡衣拿出来递向他时,他眼底的阴冷浮现。

  看得我发怵。

  「晴晴,玉坠呢?」

  我仿若掉进冰窟,心脏停跳。

  我太大意了。

  肯定是刚才埋头帮他翻找睡衣时,链子露了出来,被他看到了。

  我用唾沫润了下嗓子,憨憨一笑:「对啊,玉坠呢?刚才还在呢。」

  我无视季晨带戾气的眸子,假装寻找。

  头发已经被冷汗打湿。

  季晨一直盯着我。

  我完全钻不到空子摸出玉坠。

  季晨此时起身走近我。

  他取下我脖子上的空链条。

  待再次为我戴上时,玉坠稳稳挂在上面。

  这一瞬,我觉得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

  他什么时候拿到的……

  季晨的软唇贴上我的耳廓:「宝贝儿,下一次再保管不好,我可要惩罚你了。」

  明明是极轻柔的声音。

  却像是来自地狱。

  10

  危机暂时解除。

  南宫宛本想过来带我走。

  但正如她所说。

  光逃没用。

  必须彻底摆脱这玉坠和季晨。

  于是我打算再坚持一下。

  我背向着季晨而睡。

  可因为揣着心事,我根本就没有睡着。

  突然,季晨的呼吸一深一浅印在我的后颈。

  「晴晴宝贝儿,你睡着了吗?」

  我吓得像是被人捏住了心脏,赶紧闭上了眼睛。

  「宝贝儿,你真睡着了?」

  我不清楚季晨这一声声的试探究竟要干什么。

  可我也不敢发声让他发现我没睡。

  一个阴影猛地垂下,我感觉出一双眼睛在黑夜中注视我。

  片刻后,阴影起开。

  身后的床垫陷下后又回弹。

  季晨下了床。

  接着,卧室门被打开后又轻轻关上。

  我才敢睁开眼睛喘气。

  11

  我蹑手蹑脚地将卧室门开了点缝。

  外面传来季晨的声音,像是在跟谁讲话。

  我屏住呼吸,悄悄凑近了些。

  季晨举着手机,表情凝重。

  「她不让我碰,我没能见着她。

  「我有点受不了了,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快点复活小倩?

  「可以,我给您送过去。

  「拜托了,南宫大师。」

  季晨的最后一句话毕,我的脑子又像受到一拳猛击。

  眩晕,分不清现实梦境。

  只剩下一股悚然的氛围包裹我,像收紧的袋子,勒得我快要死掉。

  12

  来不及藏起来了。

  只好装作出来上厕所,与季晨撞个满怀。

  他脸上闪过一丝的慌张:「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我装模做样地打了个哈欠:「刚被尿憋醒的呗,好困啊。」

  许是因为有事,季晨没再多怀疑。

  见他进房间去了,我三步并两步到厕所放了下水。

  确定能让他听到水声后,我又懒洋洋往房间去。

  「哎哟。」

  我埋着头走,季晨也心不在焉。

  我俩又撞在一起,他手里的东西被撞翻在地。

  不知是什么粉末撒了一地。

  季晨紧张得一掌把蹲下来想收拾的我搡倒在地。

  眉目紧锁,面色不安。

  等他收拾得差不多了。

  抬眸向我看来。

  一副想吃了我的样子。

  我心一凛,蹲下来试图帮忙并道歉。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马上打扫干净,你别气。」

  季晨的手陡然抓过来。

  「不必了,你进去睡觉。」

  语调里带着三分克制七分无情。

  我注意到他的眼里藏着怒火。

  我不敢再吱声,默默起身回屋。

  耳朵贴在门缝上,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

  再然后,是关闭大门的声音。

  又静待了 1 分钟。

  确认季晨走后,我钻出房间。

  13

  地上尚有余灰。

  我捻起一点,在指尖摩挲。

  突然想起什么,我掏出手机,打开直播平台。

  南宫宛还在。

  连线接通后,她注意到我神色不对。

  「你怎么了?他对你做什么了?」

  弹幕里有人起哄:

  【大师你不是很会算吗?算不出他们发生了什么?】

  【这小姐姐看起来不太好的样子。】

  我也顺着问道:「大师真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沉默数秒后,南宫宛回道:「你这会儿能这样大声跟我讲话,就证明你男友不在家。

  「而且你安然无恙,那就表示他至少还没发现你知道玉坠的真相了。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他去找教他用玉坠续魂的人了。」

  我豁出去地冷笑两声:「猜得真好,那人不就是你吗?南宫~大师。

  「你还装得挺像那么回事,准备把我的命留到什么时候啊?」

  我这话一出,直播间里呈现出与时间点不相符合的欢腾。

  【有意思,主播这是两头赚?】

  【那小姐姐不用怕了,这主播大概率是骗子。】

  【坐等,看主播如何圆谎。】

  ……

  南宫宛蹙了下眉:「你男友刚到底做了什么,想活命你最好仔细给我讲一遍。」

  我抱着「看你怎么收场」的心态。

  将发生的一切说给了她听。

  她紧锁的眉头未展,摇头道:「依我的估计,那粉末应该是骨灰。

  「玉坠里那女鬼的骨灰。」

  14

  我对南宫宛的疑心未消。

  听到她说出「骨灰」二字。

  虽害怕却还得强压住发颤的手。

  冷言冷语道:「别装了,是什么你最清楚了,我可是亲耳听到他喊对方南宫大师。」

  弹幕这会儿也帮着我说话:

  【这事儿总得给个说法,浪费半天时间搁这听你跳大神呢。】

  【主播,坦白从宽哦,不然举报伺候。】

  【赶紧说了,睡觉了。】

  南宫宛微抿双唇,半晌后点点头:「是的,这玉坠续魂的法子确是我南宫家的禁术。

  「但你男友口中的南宫大师不是我。」

  【哇哦,有趣了,还有两个南宫大师?】

  【是南宫家的禁术,那也跟主播有关,主播间接有责。】

  【主播要不展开说说?】

  弹幕热情不减。

  南宫宛瞥我一眼后继续道:

  「这世间总有对生死过于执念之人,我家族里也有此一人。他为了复活自己的爱人,创建了这招续魂术。当时南宫家的家主发现此术需要耗尽无辜人的性命才能换回一命,便废了那人,规定此术乃禁用之邪术。

  「虽为禁术,但只要是南宫家的人都是可以查阅到的。

  「南宫家,族人加弟子,不下百余人。」

  南宫宛的话听起来很真诚,但我也怕她是以退为进。

  毕竟她只是一个我认识还没超过 24 小时的网络主播。

  什么底细概不清楚。

  况且季晨那一句「南宫大师」,这会儿还能唤起我初听时的乍然与惊骇。

  如果她跟他们是一伙的,我就绝无活路了。

  可眼下除了她,我又能求助于谁呢?

  我的犹疑让南宫宛失去了耐心。

  「既然你不相信我,也用不着勉强。

  「临别前再赠送你一句,最近别收他任何礼物。」

  说完她便打算退播了。

  「等等。

  「你真愿意救我?万一那位南宫大师是你关系亲密的人呢?」

  最后一刻,我还是选择冒险一试。

  「即使如此,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通过摄像头,我感受到南宫宛眼底的愤然。

  「不可贪财,不可好色,不可害人,这是南宫家的祖训。」

  15

  季晨一直没有回来。

  天快亮时,我迷迷糊糊感觉到一个人影在靠过来。

  我猛地惊醒,揪着被子的手心生出汗。

  「怎么了宝贝儿,做噩梦了?」

  是季晨。

  我真想说你就是我的噩梦。

  却只是轻轻摇头。

  「好了,再睡一会儿吧,时间还早。」

  季晨看着我睡下。

  他憔悴的面色和乌青的黑眼圈都在提示他昨晚一夜未眠。

  但他丝毫没有在意。

  反而每个器官都透着异常的兴奋。

  天大亮后,季晨简单打扮一番出门。

  临行前,嘱咐我戴好玉坠。

  又说下午会提早回来带我出去,有惊喜给我。

  我目送他的背影。

  脑子里满是南宫宛的话。

  她说季晨应该要加快进度了。

  刚巧今晚零点就是七月半。

  他们应该会在那时夺我的命。

  ……

  下午,季晨回来得比我预计的时间提早了些。

  吓了我一跳。

  因为彼时,我正与南宫宛通话中。

  她正在跟我分析季晨接下来可能会采取的行动。

  说得正投入。

  还好季晨大剌剌的关门声。

  否则,我们肯定会露出马脚。

  季晨笑得痴,自然地牵过我的手。

  他这副模样我并不陌生。

  以前觉得他是因为爱我。

  现在才知道,他并不是做给我看的。

  我只要想到他维持的那种好好先生人设只是为了钓续魂的冤种,我就不寒而栗。

  16

  季晨说带我出门用餐。

  领着我来到一间依山傍水的餐厅,风景很好。

  但除了我们,一个顾客也没有,连服务生都只有一个。

  我暗自用手机进到南宫宛的直播间。

  按她的指示悄悄调整着摄像头。

  她随着镜头张望一番,低沉着声音说:「山北水南,至阴至寒,果然会挑地方,没猜错的话,你们的位置订在室外。」

  果然,服务生领着我们绕行到了室外的一处偏僻位置。

  坐下后不久。

  我们头上原本亮着的顶灯熄灭了。

  接着,一束白色的追光射在我俩身上。

  如果我不知情,我一定会觉得惊喜和浪漫。

  但此刻,我只觉得这光色惨白,把人照得凄凉。

  季晨从包里掏出一个红色丝绒盒子。

  打开,一颗璀璨的钻戒。

  他单膝下跪,将戒指托举至我眼前:「嫁给我,晴晴宝贝儿。」

  在我的手即将被他用戒指套上时,南宫宛的声音犹如惊雷:「别戴,戴了会死!」

  我猛地一抽,季晨脸上的尴尬和错愕尽显。

  「我,我,不好意思,肚子有点痛。」

  我抓着手机,往洗手间跑去。

  躲进隔间,我才把镜头对准自己。

  弹幕刷疯了:

  【主播该不会是嫉妒人家吧,戴个戒指就会死了?】

  【危言耸听,会不会一切都是他们南宫家的阴谋呢?】

  【好好一场求婚秀愣被主播说成送命场?】

  南宫宛自顾自地对我道:「你忘了我昨天的话?别收他的任何礼物?」

  她这么一提醒,我倒是想起来了。

  她看我正色了些,继续着:「戒指应该混有那女鬼的骨灰,你一旦戴上,你的灵魂便被戒指钉住,等零点一到,他们便会开始复活那女鬼的仪式。」

  「那我现在怎么办?我也不能一直不出去吧?」

  我急得团团转。

  「等着我,我还有 10 分钟到达。」

  然后,南宫宛那边黑屏了。

  只看到网友们的弹幕一条一条晃过,非常扎眼:

  【还有这样的?吸粉吸出新花样。】

  【我奔着鉴宝主题进来的,怎么,改见鬼了?】

  【我发誓,要是你俩是串通的,我举报到封号。】

  17

  10 分钟过去了,南宫宛没出现。

  30 分钟过去了,南宫宛依然没出现。

  直播间里喊话也没有人回应。

  网友们开始调侃我,而我的内心也逐渐动摇。

  【她这钱还真好赚,啥也不做,就放个虚招。】

  【小姐姐快出去接受男友的求婚,别理这个骗人精主播。】

  【一起举报她。】

  ……

  我的手搭在门锁上,犹豫要不要出去。

  突然,季晨的声音响起,由远及近。

  我的手又猝然缩了回去。

  「晴晴宝贝儿,你在里面吗?」

  皮鞋踏响地板的声音敲击在鼓膜。

  也敲击在我越跳越快的心上。

  「晴晴宝贝儿,你到底怎么了?」

  连着唤了我好几声后,季晨的语气渐渐笼上一层狠意。

  「江晴,你是不是知道了?那你现在乖乖出来,我们还可以商量其他的办法。

  「江晴,我的耐心有限,我知道你在这里,快出来。」

  季晨开始用手猛烈敲击隔间的门。

  仍是没有半点回应后,季晨暴怒着上脚踹。

  边踹边狂吼:「江晴,出来!快出来!」

  手机里还飘着对季晨情绪骤变的畏惧和吐槽。

  而我把自己蜷缩在马桶上,害怕得牙齿开始打颤。

  突然,季晨的声音消失了。

  18

  我将身子向前探,竖起耳朵想辨个仔细。

  手机被我握在手里,镜头朝着侧上方。

  余光蓦地瞟见几条弹幕:

  【天啦,你头上,头上。】

  【他发现你了,小姐姐,快跑!】

  接着,季晨的声音幽幽落下:「宝贝儿,捉迷藏的游戏结束了。」

  「啊!」

  我吓得手机掉了都没顾上捡。

  打开隔间门,只一个劲儿奋力往外跑。

  路上的冷清加重我心底的恐惧。

  季晨本就腿长,他根本不需要多费力就能追上我。

  此刻,他更像是设陷阱的猎手,优哉游哉跟在后面,根本不认为我逃得掉。

  直到我慌不择路地撞到了人。

  回头才看到季晨的神色狰狞了些。

  「你没事吧?」

  熟悉的救命音,是南宫宛,她终于出现了。

  「你去哪儿了啊,说好的 10 分钟呢?」

  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确实抱歉,路上被人使了点小绊子,是我之前疏忽了。」

  她的话音刚落。

  季晨已经靠近来,连同刚才给我们带路的服务生。

  「师父,别来无恙啊。」

  我这才看清这服务生长相清秀,姿态老成,对南宫宛毕恭毕敬。

  「迟然,还真是你。别叫我师父,我没你这种徒弟,你索鬼魂、施邪术,你不配冠南宫家之名。」

  南宫宛被他气得青筋暴起。

  迟然不恼,笑道:「一日为师,终身为师,如果师父肯放手不管,他给我的 500 万我愿如数奉给师父。」

  「你是被钱迷了心窍,这种钱,你花得能心安吗?」

  南宫宛不为所动。

  「可创造这术式的不正是您的父亲吗?他为了复活您母亲,也不惜牺牲了无辜者的性命。

  「另外,当初这个术我还是经过您才知道的,您这会儿又凭什么来教训我?」

  迟然的话听得我毛骨悚然。

  创始人是她父亲,教授者是她?

  南宫宛看出我的惊惧。

  她脸色一变,沉吟道:

  「这术我确与他们分享过,但仅限于学术讨论,我严令禁止过,谁都不准使用。」

  见我没吭声,她又接着道:「江晴你细想想,认识我以来,我可曾有害过你?」

  倒是没有。

  「江晴是吧?」

  迟然把目标转向我:「只要你乖乖配合,我可以保你不死。」

  「别信他,忽悠你呢,这术我太清楚了,除非斩断你与玉坠的联系,否则不可能有活路,死是早晚的事。」

  她一把将我扯到她身后。

  告诫我,季晨为了实施他们的计划,应该是把餐厅的人都打发走了。

  所以从现在起,绝对不能离开她半步。

  她顺带扯掉了我脖子上的玉坠。

  19

  南宫宛将玉坠高举,冲迟然道:「你们选的好地方,倒是为我也提供了便利。如果你们同意收手,我愿意帮这姑娘去投胎,否则……」

  「不!不可以!投胎转世,她就不认得我了。」

  季晨像疯了一般地嘶吼,我从未见过他如此狼狈不堪。

  迟然一边安抚他,一边劝南宫宛:「师父,这术式被创建出来,不用还有什么意义呢?您别这么死板,要什么条件尽管提出来?」

  季晨也附和道:「对,提出来,我什么都答应。」

  南宫宛缓缓落下手,声音尖锐:「真的什么都答应?」

  我瞪着她的背影,想退却被她用另一只手及时拉住。

  季晨和迟然都从南宫宛的话中听出了希望。

  眼睛都亮了。

  谁料南宫宛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条写满字的丝巾,将玉坠包裹其中。

  「那我要你们不准再做这种伤天害理之事,放过人,也放过鬼。」

  迟然脸色大变,他显然已经清楚南宫宛要做什么。

  他在季晨耳边低语了几句,季晨的表情暴怒。

  他睁着猩红的眼,佯装进攻,却是绕到背后来一把抓走了我。

  我尖叫着挣扎,却被他死死攥在手臂中。

  「我不管你是谁,把玉坠还给我,否则,我现在杀了江晴。」

  季晨已经疯魔。

  他将唇附在我耳边:「江晴,我说过的吧,如果再被我发现你没好好保管玉坠,会受到惩罚。」

  他的手掐上我的脖子,力道愈发收紧。

  迟然也还未死心:「师父,别固执了,你不放手,现在就会害死一条命,有什么区别?

  「倒不如成全他,从另一方面看,也算是功德了。」

  「我呸!」

  南宫宛不屑地啐了一口:「迟然, 你未免小看了我。」

  只见她对着被包裹起来的玉坠, 嘴巴开合,默念着什么。

  很快, 从玉坠的方向传出刺耳的嘶叫, 如泣如诉。

  20

  季晨和迟然也相继发出痛苦叫喊。

  我趁季晨松手,捂着喉咙, 边咳边踉跄着跑回南宫宛身边。

  迟然捂着胸口:「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南宫宛扯唇浅笑:「好歹得担得起你一句师父。」

  季晨比迟然更痛苦得多。

  他栽倒在地, 无法立身。

  「他这是怎么了?」我问。

  「目的未达, 遭到了女鬼的反噬。」

  南宫宛不带一丝感情地解释。

  「那迟然呢?」

  南宫宛瞥他一眼:「施禁术者, 若被破, 自己亦会尝到苦头,这是他为赚钱所付出的代价。」

  玉坠里的嘶叫还在继续。

  突然, 里面窜出一簇蓝色的火焰, 缠绕到季晨身上。

  「那是鬼怨。」

  南宫宛无奈地摇头。

  「鬼本就易生妒怨, 久续养之,未达成果, 必招恨。

  「其实靠活人的精气续养, 即使把鬼魂复活成功,也早就不是当初的那个人了,又是何必呢?

  「人有人路,鬼有鬼途,两不相干, 方保平安。」

  看着地上痛苦难耐的季晨颤抖着拿出那枚戒指,想往火焰上套。

  「叮——」

  不知从哪里传出一声报时。

  七月十五的零点到了。

  南宫宛闭上眼,默念了会儿。

  待她把丝巾抽走后,下面的玉坠竟消失了。

  只余一缕青烟缓缓升上了天。

  21

  季晨和他的戒指都被鬼怨灼烧得严重。

  他没得救了。

  我最后凑上前去。

  季晨如恶鬼般溢血的双眼,满是不甘与恼怒。

  不过最后也随着他一块儿泯灭了。

  南宫宛这才记起迟然来。

  但早已不见了他的身影。

  旁边的桌上放着一朵纸叠的花。

  打开,里面赫然写着「后会有期」四个字。

  「该死,让他跑了。」

  南宫宛攥紧纸, 脸上藏不住的恨意和悔意。

  她向我道歉。

  起初她就猜到, 这事很可能是与南宫家有关的人所为。

  但因为我的态度反复, 她其实有考虑过不管这事。

  现在想来, 实属不该。

  迟然之所以有机会做出这些事, 也是因为她。

  她有点内疚。

  我没多说什么,只是感谢了她救了我的命。

  22

  这以后,我们没再有过交往。

  偶尔刷视频会刷到她的直播间。

  听她滔滔不绝地鉴宝。

  想到和她一起经历的那些事。

  如同做梦一般。

  突然就很想念我的爸妈。

  要是没遇到南宫宛。

  我估计已经与他们阴阳相隔了。

  于是我请假回了趟老家。

  正巧还赶上我表哥婚礼。

  我这表哥, 从小就老实本分。

  30 岁了都没谈过恋爱。

  没想到竟要结婚了。

  23

  婚礼前一天,姑姑找上门来,非得给我夸夸她儿媳妇有多好。

  我本来还不信。

  直到表嫂挽着表哥进了我家门,我才发现姑姑一点儿没虚夸。

  表嫂真是朱唇粉面,如花似玉。

  我正在想着, 这样的表嫂怎么会看上我表哥呢?

  姑姑一句「他俩相亲认识的」令我打了个冷战。

  瞅向坐我旁边的表哥表嫂。

  她眉眼含笑地望着他, 帮他整理着衣领。

  瞅着瞅着, 我敛起了笑。

  取而代之的是惊惶和恐慌。

  表嫂刚刚从表哥身上摸出又塞进去的。

  分明是一块水滴状的玉坠。

  「表哥,表嫂是不是死过老公?

  「还不止一个?」

  ……

  番外(另一种结局)

  经过这件事,我和南宫宛也并没有成为朋友。

  甚至连交集都断了。

  偶尔刷视频想给她打赏一下。

  但却始终没再刷到过她的直播。

  就在我以为她转行不做这个了时。

  却又在另一个直播平台上看到她了。

  这回她不但能跟人连线帮着鉴宝。

  还开始带货了。

  听她介绍着手里的玉器。

  色泽饱满, 应该是真品。

  我打算去她的商品列表里选个便宜的支持她一下。

  挑着挑着。

  我后背发凉,冷汗直冒。

  列表里最后一件宝贝赫然是一枚水滴状的玉坠。

  仔细品,似乎能看出一个人脸的轮廓。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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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if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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